时白林

 黄山、黄梅戏是安徽的精灵。一曲“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人人传唱,唱遍了长城内外,唱遍了大江南北。那优美动听的唱腔,如一泓清泉,牵动了亿万人的情思,确确实实是“绿水青山带笑颜”,笑开了民族音乐的宝库,笑开了作曲家时白林对黄梅戏曲默默耕耘的宏伟篇章。

 平原骄子

  时白林,1927年出生在安徽的“西伯利亚”——蒙城县。一个农民家的孩子,自幼喜爱音乐,在这辽阔的淮北大平原上,天然的营养造就了这个幼小的音乐童心,他能够唱很多大平原的高亢民歌。古老淮河大地的温馨和民间艺术的熏陶,使他的音乐天赋不断深化。梆子、泗州戏、民间曲剧等多种富有地方特色的小曲小调,在小白林的口中流利的淌出,唱得乡亲们直竖起大拇指。十岁时,抗日战争爆发了,气势磅礴的抗日群众歌曲,风起云涌,响彻淮北大地。小白林被抗日歌曲那震撼人心的魅力所感动,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音乐境界,他如醉如痴地跟着学、跟着唱,走到哪就唱到哪,到处可听到他那婉转的童声。他以一股求知的热情考进了国立二十一中,并成为该校抗日宣传队中的积极分子,成了歌咏队的小指挥家。1943年,日本侵略军占领了淮北,战火迫使时白林不得不离开养育他的家乡。他告别家人单独随校流亡,从河南辗转流落到陕西,在陕西他又学会了不少民歌和秦腔。当时公立学校流亡学生的生活十分清苦,根本没有能力购买乐器。时白林以他的天资和聪慧,和其他热爱音乐的同学一起自做乐器。他用蛇皮和竹筒做胡琴,用芦竹做笛子,如饥似渴地学着拉、学着吹,在音乐中得到充实,在自制的乐器中寻找生活的甘甜。每当红日从东方升起的时候,他就用笛声把黄土高坡震响,每到夜晚老乡们都围在炕前听他二胡琴声的荡漾。乡亲们随着他的悠悠音律,自由地摆动,时白林也沉浸在音乐的乐趣之中。

  1948年,他的家乡解放了。1949年2月,时白林进了华东大学江淮分校。渡江战役前他随军南下,在与南京一江之隔的江浦县县委工作队工作。由于他在音乐方面所表现的才干,1948年8月被调到皖北行署文工团工作。在皖北文工团,他除了唱歌拉二胡外,还参加演话剧,并争分夺秒地学拉小提琴和乐理知识。1951年被组织推荐,考进了上海音乐学院,师从邱望湘、邓尔敬、陈铭志、黎音海等学习作曲。教学安排异常紧张,三个学期没有假日,一年半的时间,要学完多年的课程,学习上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参加这个干部专修班学习的,大都是从事革命音乐工作多年的音乐干部。同学中有《淮海战役组歌》作者陈大荧、《洪湖赤卫队》作者欧阳谦叔等,时白林是当时年龄最小的学员。晚上睡觉贺绿汀大师为他盖被子,丁善德等导师们尽心指导。他克服学习上种种困难,凭着要用音乐为革命服务的坚定信念,以“悬梁刺股”的精神顽强地学习。终于以优异的成绩于1953年毕业于这个音乐的圣殿——上海音乐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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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芬芳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学生,时白林在上海音乐学院这个高等学府里专修作曲。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柴可夫斯基,他不仅结识了这些伟大的名字,更熟悉这些伟大的心灵。当时有很多学生迷恋西洋音乐,揣着毕业文凭的时白林同样也有神圣的“歌剧梦”。然而他牢记了贺绿汀大师的话:“戏剧音乐是民族音乐的一个重要宝藏,它与当地人们生活有着血肉相连的密切联系,富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国家拥有像我们地方戏曲这样丰富并各具特色的民族音乐。”他没有忘记他的民族,他把所学到的艺术技巧、音乐知识带到了“母亲”大地。尽管在音乐学院学到的和声、复调、作曲、配器等知识暂时无用武之地,但浩如烟海的民族音乐,在时白林眼前又展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为了挖掘民族音乐的宝库,他毕业后毅然回到了安徽,从事音乐整理工作,为了寻求探索戏曲音乐的根源,他身背小提琴,手提几十斤重的钢丝录音机,奔走淮北平原、皖南山区、江南水乡,足迹遍及黄梅戏之乡的山山水水、冲冲岭岭。渴了喝一口清澈的溪水,累了蹲在岩上盘腿小憩,听潺潺流水,览层层翠绿。不论是赤日炎炎的酷暑,还是寒风凛冽的冬天,他都乐此不疲,搜集和录制了大量的民歌和地方戏曲的资料。对地方戏的音乐结构、形成规律和韵律特色等,进行了缜密的研究、分析。广泛汲取民间音乐的丰富营养,采百家之精华,融于自己的作品中。因此他的作品既通俗又易懂,具有较高的艺术欣赏价值。

1954年9月,华东首届戏曲观摩大会在上海举行。安徽黄梅戏以她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清新的乡土风味,获得了表演、编剧等多项一等奖。但音乐作曲未能获奖。恰巧在这时《安徽日报》发表了时白林撰写的《对改革地方戏音乐的意见》,文中对黄梅戏音乐改革的见解,引起了文艺界的关注。1955年初,安徽省文化部门决定把时白林调到省黄梅剧团搞音乐创作,从此,时白林真正成了黄梅戏的专业音乐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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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问世

 时白林无条件地服从了组织调动,听从了省文化局领导的安排,说干就干,坚决走音乐改革的路。他最初尝试的是《春香传》,这是一部从朝鲜移植过来的戏,如果沿用老式曲调和伴奏方法,势必不伦不类。时白林与民间老艺人王文治以及专业音乐工作者方绍墀密切合作,对全部唱腔进行了以挥写心境和反悔感情为重点的重新设计。同时,在乐器伴奏配置上,加了大、中、小提琴和单、双簧管,以及琵琶、杨琴等。从而使传统黄梅戏的伴奏方法呈现出多层次、立体化的新格局。另一方面把在音乐学院学习的系统理论知识,用于戏剧音乐的实践,伴奏色彩民族乐器和西洋乐器混合编制的乐队。唱腔除了旋律上的创新外,还借鉴运用了齐唱、合唱等形式,首次运用了西洋和民族的“珠联璧合”,从而取得了整齐和谐的艺术效果。一石投下水波荡漾,黄梅戏《春香传》以其崭新的形式出现在观众面前,在庆祝江淮大戏院落成典礼上,演出连续爆满四十场,迈开了艰难而又值得庆贺的戏剧音乐改革的第一步,也是时白林在戏剧音乐创新上取得初步成效的第一步。

 艺贵出新,时白林在艺术上富于革新进取,许多黄梅戏艺术工作者都赞美时白林的“新套套”。时白林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表现出了鲜明的创作个性,也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1955年,他和王文治、葛炎合作,把黄梅戏《天仙配》搬上银幕。对原有的唱腔进行改革,首次将歌剧的男女声二重唱应用于黄梅戏。也就是现在流行国内外的脍炙人口的“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这段对唱。当时轰动了整个社会,创造了电影观众的最高纪录。灌制唱片发行量居全国第一,唱腔选段的发行突破万册。一个地方剧种,能有如此影响,在我国戏剧史上是少有的。时白林以科学的态度处理传统音乐,对黄梅戏艺术既能钻进去,也能出得来,既继承传统又融入现代技术。他根据电影艺术的特点,大胆取消了戏曲音乐伴奏必不可少的板鼓,这是一个新尝试。

 秋天的上海,梧桐呀黄了。可时白林的音乐创作却如春风荡漾。他在上影厂为《天仙配》修改曲谱,时时迸发出灵感的火花。对“仙女四赞”、“仙女织绢”等都在充分发挥黄梅戏传统音乐的前提下,吸取了兄弟剧种和影剧(原文即此,疑为“歌剧”之误,又恐有特殊含义,故注之)的表现方式,重新设计创作新腔。在试唱时总招来著名导演石挥情不自禁的赞叹和工作人员的喝彩。电影《天仙配》上映后,一下子便轰动全国。黄梅戏《天仙配》之所以能唱红大江南北,其乐曲的独特魅力不能不说是个重要的因素。黄梅戏从民乐到交响乐,再到影声乐(原文即此,疑为“电声乐”之误,但电声乐又似不大合乎文意,故注之)时白林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不知用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和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王少舫等一起把黄梅戏从“三打七唱”发展为丰满而富有艺术感染力的成套唱腔。运用和声、复调、织体(原文即此,不知其为何物,如有错误,烦请指出,过后修改,感谢)、配器多种音乐手段,造成了黄梅戏独特的音乐语言,增强了黄梅戏音乐表现力和艺术魅力。从《春香传》开始,经过《天仙配》、《女驸马》、《刘三姐》、《党的女儿》、《牛郎织女》直到严凤英生前所演的最后一部《江姐》都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尤其是东南亚一带,一时掀起了一股“黄梅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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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双飞

 一个长期生活在淮北大平原上的青年,连安庆话都不大听得懂,要为黄梅戏唱腔作曲,还要进行音乐改革,谈何容易。困难重重不说,还要伴随着怀疑、讥笑、阻碍和责难。这个喝淮河水长大的青年,风沙练就了他顽强的精神,养成了天然的直爽开朗、坚忍不拔的性格。他一概不管来自多方面的干扰,认准音乐改革的路,顽强地工作,尽力开发自己所有的音乐细胞,总结探索戏曲音乐的资源。他不抽烟,不喝酒,生活简朴,把所有的钱都买了书和唱片等资料。民歌、外国音乐、文学、戏剧、哲学等摆满了书架。他每天坚持写读书笔记,记他作体会,从不间断。为了尽快熟悉和掌握黄梅戏的唱腔和音乐,他成本成本地记谱抄曲,几年工夫他记了厚厚的十几本心得笔记。这个当年音乐学院的优秀青年,在大多数学生十分热衷于西洋音乐的时候,他难能可贵地选择了民族音乐,回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搞地方戏音乐改革。这种对黄梅戏的炽热情感和拼搏精神,被黄梅戏世家的后代,“七仙女”中的四姐,纯情的丁俊美姑娘看中,从内心里对他荡漾起一种敬佩和关注。丁俊美不断帮助时白林熟练掌握黄梅戏唱腔,时白林也帮助丁俊美学习文化和乐理知识。情感在不断的学习中得到传递,爱情在不断的在工作中滋生。随着音乐事业的不断发展,感情不断走向成熟。时白林写唱腔,丁俊美是第一个听众,也是第一个把关者。时白林写书写文章,丁俊美是第一个读者,也是第一个参谋。他们的艺术观点和思路配合默契。在当时搞戏曲音乐改革是很难得到人们理解的。有人对新唱腔横挑鼻子竖挑眼,也有人指责时白林手里拿的不是笔,是刀,是对黄梅戏乱砍乱杀。丁俊美以黄梅戏世家的后代(的身份)与严凤英、王少舫等一起坚决支持时白林的改革创新。丁俊美把对时白林对黄梅戏事业的爱,倾注在为妻、为母、为媳的奉献里,承担了侍奉老人、照顾丈夫、抚养孩子等一切生活重担,全力支持丈夫对黄梅戏曲的改革。即使生病也不愿“动用”丈夫,不愿影响他的事业。每当听到丈夫成功的信息传来,丁俊美就独自在病榻上流下喜悦和思念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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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盛会

 1993年10月,安徽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文联、省广电厅、安徽日报社联合举办时白林声乐作品音乐会,这是首次为这位有成就的老艺术家举办纪念活动。文化界名流周巍峙、贺绿汀、赖少其、朱践耳、徐源等都题词祝贺。中国音协书记处常务书记冯光钰、上海音乐学院教授何占豪、戴鹏海等专程赴合肥参加。二百多位演员演唱了时白林创作的精曲(原文)、黄梅戏唱段、艺术歌曲和清唱剧《孟姜女》。就时白林的作品、论著、美学思想等进行了研讨,肯定了时白林四十多年来在黄梅戏音乐创作方面的艺术贡献。

 音乐会的隆重举行,为金秋的合肥添了一道绚丽的彩虹。人们相银索票,奔走相告,一时成了“时白林热”。国家一级演员、湖北省黄梅戏剧团团长杨俊给时白林来信字字句句洋溢着真情:“我打心眼里为您高兴,到时我要放下一切工作来参加。”并以个人名义赞助了三千元钱。在北京求发展的吴琼听说音乐会的《孟姜女》任务落在、她头上,她立即写信给丁、时二位老师:“……我很想念您们,请你们尽管决定,我会听您们的。”马兰听说时老师办音乐会,积极投入,马兰说:“我十一岁离开家到省艺校,是丁老师、时老师培养我走上艺术道路的。”是呵,受过培养、教诲、翔、支持的学生们怎么能忘记这两位可敬可爱的老师呢。她们从祖国四面八方赶来,动情地舞呵动情地唱。黄梅戏演员马兰、黄新德、吴琼、杨俊及歌唱家们共二百多人联袂演出时白林的黄梅戏唱段、艺术歌曲和清唱剧《孟姜女》。

 用黄梅戏调来创作清唱剧有一定的困难,但清唱剧《孟姜女》在时白林的笔下却运用自如。他把音乐的抒情性与戏剧性、西洋音乐与民族音乐较好地统一起来,音乐时而激奋、时而抒情、时而悲壮,把《孟姜女》这个千古流传的美丽传说表现得淋漓尽致,再由歌唱家吴琼音色甜美、气息流畅的动人演唱和合唱的烘托,孟姜女的音乐形象刻画得亲切感人。仿佛美丽善良的孟姜女就伫立在观众面前,以强烈的激情震撼人心,把音乐会推向高潮。

 艺术的生命在于创造,时白林可贵的创造精神再现在他对各种音乐体裁的妥贴运用。上海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作曲家何占豪(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作曲之一)说:“时白林的成功道路值得我们思考,一个作曲家只有扎根于民章节又努力学习世界先进的作曲技巧,才能写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来。”上海音乐学院著名音乐理论家戴鹏海先生盛赞时白林林作品:“有大海的容量,能把多种音乐长处用到创作中去。《孟姜女》写得十分集中,十分概括,十分洗练,贯穿了发展的手法一气呵成,一泻千里。”时白林在音乐生涯中继承、发展、探索、求新、笔耕不辍,呕心沥血,用青春热血谱写了一曲曲人生华美乐章,塑造了黄梅戏的当代形象。

 时白林不愧是音乐大师贺绿汀的高徒,他以民族的音乐精华,滋润着观众的心田。时白林的音乐创作,一直牢固地植根于我国民族民间优秀传统音乐的沃土之中,把国外的优秀音乐遗产广撷博取,溶化于创作之中。所以黄梅戏能从土生土长的“三打七唱”发展为全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而且蜚声于海内外,久唱不衰。这与时白林所创作的雅俗共赏、南北皆宜、语言朴实、感情纯真的黄梅戏乐曲有着极大的关系。时白林为黄梅戏立下了汗马功劳。党和人民给予了他应有的荣誉。他是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省音协副主席、中国戏曲音乐集成安徽卷主编、第三届和第四届全国文代会代表、安徽省劳动模范、全国先进工作者、一级作曲家、《中国艺术家辞典》收入了他的条目等等。一切说明人们在尊重他,没有忘记他对黄梅戏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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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成就

调入省黄梅戏剧团后,他立即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黄梅戏音乐的创作——为移植剧目《春香传》作曲(与王文治、方绍墀合作)。从此,他步入了艰辛而甘甜的黄梅戏音乐创作之路。他以满腔的热情、丰厚的积累和扎实的音乐理论修养写出一支又一支优美动听的黄梅东曲,使陆洪非等剧作家的剧本插上音乐的翅膀,又借着严凤英、王少舫等演员的演唱,飞入观众的心田,进入千家万户。可以说,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今天,产生影响的大部分黄梅戏剧目,都凝聚着他音乐创作的心血。40年来,他独自或与他人合作作曲的舞台剧约50部,电影、影视剧、广播剧14部,大部分都是黄梅戏作品。其中电影《天仙配》(与王文治、葛炎合作)、《牛郎织女》(与方绍墀合作)、舞台剧《女驸马》、《孟姜女》(后均改编为电影)、《罗帕记》、《江姐》、《刘三姐》、《军民一家》、《风尘女画家》等,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在40年代的黄梅戏音乐创作历程中,时白林硕果累累。正是这些音乐创作成果与优秀剧本的创作、精湛的舞台表演一同构建了黄梅戏的辉煌,推动了黄梅戏的迅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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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白林对于黄梅戏音乐的贡献,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创制优美唱腔,增强音乐表现力。在时白林参与黄梅戏音乐创作之初,黄梅戏的唱腔固然有着质朴的乡土风味,但毕竟比较简陋。时白林以自己丰富的积累和音乐艺术修养,在继承传统唱腔基础上,将它们加以改造,使之更优美动听。这种改造往往是一两个音符、节拍,或是一两句唱腔,或是改动一下演唱形式,即有“点铁成金”的艺术效应。例如《天仙配》的“满工对唱”,虽是传统唱腔,但改为男女声二重唱后,就成了脍炙人口的优美唱段。其他如《女驸马》、《罗帕记》、《江姐》、《孟姜女》中的许多唱段,既从传统唱腔演化而来,其旋律又极为优美,韵味浓郁,令人陶醉其中。更为重要的是,时白林是根据剧本规定的生活情境和人物性格创制唱腔,出自他笔下的音乐,透现着情境的压抑或明快、欢乐或忧伤,跳动着人物喜怒哀乐的内心情感,闪耀着人物刚柔善恶的性格光彩。《女驸马》中冯素珍“绣楼独叹”一段唱腔中,“春风送暖到襄阳,西窗独坐倍凄凉”听来是那样愁闷压抑,而“忽听李郎投亲来”几句又是那样欢快,节奏一缓一促,把冯素珍的情绪表现得极为充分。再如《牛郎织女》中织女的“空守云房无岁月”一段,以节拍缓慢的低音起调,织女沉闷、孤寂的心境通过音乐传递给听众,令人为之动容。时白林使音乐服从于人物,优美的唱腔才拥有了生命力,它与唱词的组合,往往营造出感人的意境,《孟姜女》的“梦会”一段男女对唱,就具有梦幻中悲喜交融的动人魅力。表现感情是任何音乐创作的要求,表现特定的情境和人物性格,则是戏曲音乐创作的特殊要求,只有适应这一特殊要求,音乐才有表现力,才有生命;反之,哪怕是再动听悦耳的唱腔,不表现特定情境中的人物性格及其内心世界,都苍白无力。时白林正是在这里为黄梅戏音乐创作打开了增强表现力的通途。

第二,促进黄梅戏音乐的规范化,提高其综合表现力。黄梅戏毕竟是戏曲形式的一种,而不是零散的歌曲清唱。在时白林参与黄梅戏音乐工作之初,它的唱腔不仅单调,演唱方式也有较大的随意性,从综合表现形式上看,它的伴奏乐器也较少。显然,它与业已发展的其他剧种存在着差距,也阻碍着自身的发展。在《春香传》的音乐创作和排练中,时白林倡导在演出中实行全剧演唱定腔和伴奏定谱,从而取得了舞台演唱和伴奏整齐和谐的艺术效果,使黄梅戏的音乐向规范化迈进了一大步。黄梅戏使用总谱和指挥即由此剧开始。与此同时,他还首次将大中小提琴、琵琶、扬琴、单簧管、双簧管等西洋乐器和民族乐器引入伴奏乐队,同时使用西洋音乐配器手法,使得伴奏音乐脱离了单调、简陋阶段,形成了多层次、立体化的艺术效果,黄梅戏音乐的综合表现力也因此大为增强。时白林的这些开拓性的努力,使黄梅戏在音乐艺术上形成了大剧种的雏形,为它后来迅速发展打下了基础。

第三,不断改革,锐意创新,推动黄梅戏音乐的发展。一个剧种的音乐如果只有凝固没有创新,它的生命也就接近衰亡,因为喜新厌旧是观众基本的心理;一个作曲家,如果只满足于已经创作的音乐,没有新的创造,也就不可能取得更大的成就。时白林把个人的创作和黄梅戏音乐的发展联系在一起,不断地吸纳新的创作营养,以不断地刷新自己的创作。《天仙配》中他与王文治等合作,创造性地运用了男女声二重唱演唱“满工对唱”。在《党的女儿》“姐姐你今年三十三”一段中发展为女声二重唱,又在“离了党我们都是少主张”一段中使用了女声三重唱。在《江姐》一剧中,他将西洋歌剧的“主题音调贯串法”用于黄梅戏音乐,为江姐定出主题音调,从前奏到落幕,不断重复和变奏,抒情饱满的“2 5 62 56 5”主题音调展现着...员江姐的崇高革命情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1984年,他为新编历史剧《孟姜女》作曲,表现出更强的创新意识,“梦会”一段男女对唱,他将黄梅戏〖对板〗与〖宽板〗、〖仙腔〗糅合在一起,予以重新编创,形成了融忧伤、梦幻、欢快多重情感和色彩于一体的富有诗意的唱段,舞台演出和电台播放后,立即倾倒了无数观众和听众。他还将民间长期流传的民歌《孟姜女调》“正月里来是新春”吸引到唱腔中,赋予其黄梅韵味,使观众于熟悉亲切中受到感染。时白林的创新精神还延伸到黄梅歌的创作上,尽管黄梅歌曾经一度引起争议,但他所创作的《啊,小石桥》、《青山记得我》等黄梅歌曲以清新明快的旋律征服了观众,展示了与戏曲唱腔不同的艺术魅力。他甚至尝试用黄梅韵味的音乐为古典诗词谱曲,李清照的《声声慢》一词就是他这种尝试的成功之作。

时白林不仅在黄梅戏音乐创作上成就斐然,贡献突出,在其他方面也多所开拓。他创作了50多首抒情歌曲,还担任舞剧《刘海戏金蟾》的作曲,该剧在1955年全国民音音乐舞蹈会演中获优秀演出奖并拍成电影。他在吸收和继承黄梅戏传统唱腔的同时,注重整理和研究,编、著了《黄梅戏新腔选集》、《黄梅戏新腔介绍》、《黄梅戏音乐概论》等多种书籍、专著,系统总结了黄梅戏传统和新编音乐唱腔,并撰写《黄梅戏音乐改革漫议》等多篇研究论文。时白林将自己的青春和才华贡献给了黄梅戏音乐,也必然地得到了时代和观众的回报。1933年10月,由安徽省音乐协会、安徽省黄梅戏剧院以及他所在的安徽省艺术研究所等六家单位联合举办了“时白林声乐作品音乐会”,省内外著名演员对他伤口的演唱和热烈的掌声、鲜花,就是人们对他的成就和贡献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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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刀不老忙创新

 作为黄梅戏音乐创作的元老级人物,时老被誉为我省的“国宝级”老艺术家,而在记者眼中,他也是一位性格鲜明、非常可爱的老人。他性情开朗,乐观豁达,采访过程中始终笑口常开,时不时还吐出一些或惊人或幽默的话语,引得记者们哈哈大笑;他性格耿直,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提起社会上的不正之风就义愤填膺,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也从不喜欢吃饭应酬,最恨官员腐败,他对自己在农村当书记的侄子说,“你一定要学好,否则,我第一个去告发你!”他谦虚敬业、博学勤勉,对于自己这么多年来奉献的大量优秀作品从来不自满,始终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艺术上的新突破,还自撰一副对联为座右铭:自信自尊复自否,学古学今更学新。

 已经78岁高龄的时老,至今仍在艺术创作的道路上孜孜不倦地辛勤耕耘着。今年他又有一部大作品问世——为黄梅戏《雷雨》作曲。五一期间,根据曹禺同名话剧改编的黄梅戏《雷雨》在省黄梅戏剧院小剧场连续上演了6场,引起很大反响。9月16日这部新作进京演出,轰动了整个北大。

曹禺的成名作《雷雨》曾在千百个舞台上被不同的人们演绎过,但是黄梅戏版本还是头一遭。改变这样的经典,对时老可谓一个不小的挑战。在接到改编成戏曲的《雷雨》剧本后,时老用了整整5天的时间来思考如何为这个戏找到一个准确的既属于黄梅戏又不违背原著精神的音乐定位。然后他又把自己关在房中,经过33天的埋头苦干终于出炉了初稿。时老给黄梅戏《雷雨》定下了“四多”的定位——民族乐器多,打击乐器多,传统音调和革新音调等多,转调和临时离调多。在《雷雨》创作中,他始终遵循着继承与革新和谐统一的原则,既保持了黄梅戏的韵味和特色,又符合了现代审美观念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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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生涯无止境

创作、带研究生、参加研讨会、写书、编书……你很难想像一位78岁的老人,是如何应对这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高负荷工作的。但是时老却是忙得不亦乐乎,他也从没觉得苦、觉得累,只是感觉时间太不够用了。时老后年就要迎来80大寿,他现在正在编书,他要在80岁生日前出两本书给自己做生日礼物。

花甲高龄的时老,从不觉得自己老了,在心理上他从没有老态的感觉。虽然同样身患很多老年人的“通病”: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等,时老的身体和精神却始终保持着令年轻人都羡慕的良好状态。他身板笔直,红光满面,精神奕奕,不管去哪都是骑自行车,每天早上6点半就起床,跑步、打拳,一套华佗健身拳练了已有40多年,时老说对自己的身体非常有好处。他的精神状态更是年轻,女儿、女婿从国外回来,送给他一套牛仔裤、棉衬衫,时老笑嘻嘻地穿在身上;去北京开会,用500元稿费买了个时尚的“圣大保罗”真皮斜挎包,像小青年似的背在肩上精神得很。难怪他75岁的时候,别人问他还打算做多久,时老豪气地回答:“十年是绝没有问题的,十年(以后)我不才八十五岁吗!”他说,只要有广大群众的喜爱,他会一直做下去。生命不止,创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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